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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克羅地亞的勝利與中國明星的道歉

    中國沒有最好的足球,但是有最入戲的球迷。

    遠在俄羅斯的世界盃,在中國引發了兩場不大不小的撕逼鬧劇。

    第一件事。脫口秀主持人黃西在微博上說,國足應該解散,招致一群球員的圍攻,只好道歉。

    克羅地亞的勝利與中國明星的道歉

    第二件事。演員李艾在克羅地亞隊擊敗英格蘭後,表示不喜歡克羅地亞隊踢球的方式,並在球迷警告「克羅地亞隊值得尊重」的留言下方回復「不值得」,招致一群克羅地亞球迷的圍攻,只好道歉。

    克羅地亞的勝利與中國明星的道歉

    這兩件事,非常魔幻,非常現實。

    黃西和李艾,一個脫口秀主持人,一個演員,看球基本上屬於看熱鬧,不太可能有什麼真知灼見——其實中國大多數球迷都和他們一樣,要不然就不會每次世界大賽都有人貌似深刻地提出「十幾億人為啥就沒有11個踢球的」這個經典蠢問題。而在中國,足球既是痰盂,又是聖杯。對國足、中超,不罵上兩句似乎就顯得立場不正;而對於遠在歐美的精神主隊、梅西C羅內馬爾等精神偶像,要是有人表示出絲毫不敬,那就必須一撕到底。

    在這兩件事中,黃西得到的支持相對少一些,因為他撕的是國足,首先跳出來撕黃西的也就是一群職業球員。要知道,在中國,職業球員幾乎已經成了所有鄙視鏈的終端,「你還不如國足」恐怕是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辱罵。平常,球員被罵也就乖乖忍着,但是這一輪,他們的對手是黃西。也就難怪,他們能夠一反常態地暴跳如雷,因為文娛界的人無論成就多高,向來被所謂「主流」諷為「戲子」,地位比足球高不到哪裡去,撕一個過氣脫口秀演員黃西,基本上不會為球員帶來二次風險。很可能,在這一次足球界對黃西的圍攻中,很多球員也是藉機一泄長期被罵但是卻無法還嘴的憤懣,所以反應格外激烈。

    克羅地亞的勝利與中國明星的道歉

    互撕沒問題,撕的姿勢很重要。黃西的人設就是戲謔,按他在道歉信中的說法就是「就一個我不了解的話題提了一個壓根不可能實施的建議」,這其實毫無問題,比解散國足更有想象力的足球段子多了去;問題在球員們的反撕:你不專業,別瞎逼逼。甚至情急之下連「U can U up」的反彈套路都用上了。這樣的反撕,本身就顯得四肢發達頭腦簡單,顯得很不專業——我就是個說段子的,我幹嘛要專業?而你們作為職業球員,又有幾個對得起「專業」倆字?如果黃西犯壞,可以曬出一張「白斬雞」和C羅腹肌的對比圖。

    克羅地亞的勝利與中國明星的道歉

    克羅地亞的勝利與中國明星的道歉

    和黃西相比,李艾就很可憐了,她觸怒的是名副其實的網絡暴民,還嘴也還不過來。暴民雖然智商低,但是架不住人多啊,也可以讓郭敬明腦殘粉當年的「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嗎」成為威力無窮的論調。李艾非常聰明,儘管在為數不多的還嘴中伶牙俐齒三觀極正不落下風,但很快放棄了和暴民們講道理,道個歉算了,儘管那道歉微博字裡行間的意思其實是「我特麼才沒錯」。這是一個在博弈論中最合算的結果。

    克羅地亞的勝利與中國明星的道歉

    和黃西一樣,李艾錯就錯在她是文藝圈的人。在微博上,罵「戲子」不用分什麼青紅皂白,這僅僅有關生理本能的宣洩,能夠帶來一種虛妄的優越感,和什麼是非判斷沒有一毛錢關係。

    比較黑色幽默的是,「圍觀世界盃」的官微轉發了李艾的道歉微博,還貌似忠厚地說了句「看球需理性」。大哥,這是足球,球迷就應該死懟敵對的一方的球隊和球迷,就應該痛罵執法對本方不利的裁判(哪怕他是公正的)。鄭淵潔在他的童話里寫到一個有趣的橋段:一群文明觀賽的球迷為球場上每一次判罰、每一個進球而鼓掌,觀眾席像朝鮮拉拉隊員們一樣井然有序,沒有了侵略性的口號和罵聲——但是,球員們普遍反映,突然踢球變得沒勁兒了。

    克羅地亞的勝利與中國明星的道歉

    你可以喜歡和討厭任何一支球隊、一個球員,這是不言自明的自由。喜歡與討厭一個球隊,和喜歡與討厭一個人一樣,基本上無法用什麼客觀標尺衡量,是不能用「理性」和「正確」去要求的,這只是一種主觀感受,說是一種偏見也不是不可以,這才是讓人性變得豐富多彩、變得有激情的荷爾蒙。處處講客觀公正理性的人,正應了那句古話「人無癖不可與交,以其無深情也;人無疵不可與之交,以其無真氣也」。

    人人都有偏見,所有的互撕,都是偏見與偏見的戰爭。李艾被懟,某種程度上說是求仁得仁,畢竟中國球迷有着遍布五湖四海的精神主隊,這是基本國情。無論你在網上罵哪支球隊,甚至包括政治冤家日本隊,都會有人罵你;但是網絡暴民的邏輯是,你是公眾人物,我們罵你可以,我們不講理也可以,你有那麼多錢,你怎麼可以回嘴。客觀、理性、平和、包容這些好詞,是我們用來要求公眾人物的,不是用來要求自己的。

    永遠不要忘記,無論手段軟硬,強迫他人尊重、感動自己的尊重和感動,都是一種罪惡。兩件事都以道歉作為結尾,儘管他們實際上沒有傷害任何人,他們只是表達了心中的「偏見」,就測到了網絡民情的G點,把吐槽演變成一場全民鬧劇。一個小偏見的大膽表達,引發了一場以理性為旗幟、其實打手是更大的偏見海嘯般的討伐,也是一場荒謬的世界奇觀。說出自己的愛憎,在網絡時代將越來越艱難。

    PS:表示對李艾路轉粉,這麼會表達自己想法的人可不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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